汉高祖刘邦是街头混混出身,“偶因乱世成功业”当上皇帝后,常戏弄羞辱知识分子。学问家陆贾在他面前称道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,被刘邦痛骂一顿:“老子是在马上打下的天下,哪里用得着什么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!”陆贾则坦然对曰:“在马上得天下,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?”陆贾真是一位奇才,给刘邦及后世出了一道千古难题,令多少“秦皇汉武”和“南书房行走”必须去面对它。他们多懂得这个道理但却做不到,以至在这个道理面前出尽洋相,毕现丑态。因此,今天谈谈陆贾的“马上马下”说,仍很有意义和价值。
“马上不能治天下”的实质,是治国不能依靠暴力。靠什么呢?用陆贾的话讲,要靠“行仁义,法先圣”,大概就是孟子讲的施“仁政”吧。用当代的理念表述,就是要追随普世价值,依法治国。但是,对于“马上得天下”者来说,其惯性使然和政权属性的原因,统治者最喜欢、也最易于滑向“马上治天下”的老路。古今中外的“秦皇汉武”概莫能外。道理很简单,因为此等手段,对于实现统治目的,最便捷,最干脆,最痛快,最有效。而“天下”是我打出来的原因,又令统治者用起这种残暴的手段来还常常“理直气壮”,就像朱元璋、朱棣父子那样,动辄搞大屠杀,但从来“脸不变色心不跳”。劝这等人放弃“马上治天下”,基本上是缘木求鱼、与虎谋皮。不过,“马上术”可以得胜于一时,但最终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,就像陆贾所言的秦朝那样。
怎样才能使统治者做到不靠“马上治天下”呢?陆贾开的“药方”是“行仁义,法先圣”。其实这是走不通的。所谓的“行仁义,法先圣”,其实质还是一种期盼,期盼能出现“好人政府”,期盼掌权者能有完美的“道德自律”。历史证明,这是一厢情愿的异想天开,权力的天性是不愿受制约,权力者的本性是追求“和尚打伞,无法无天”的“自由”。孟子经年在各国奔波推行他的“仁政”,然而最终也没有成功。夫子死后的2300多年,没有任何一个“秦皇汉武”能自觉地去实践他的“仁政”。所谓的“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,五十者可以衣帛矣。鸡豚狗彘之畜,无失其时,七十者可以食肉矣。百亩之田,勿夺其时,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”,只能作为画在历史墙壁上的美好愿景。道理很简单,“五亩之宅”恰好遇着了“钟昌林”率领的拆迁队;“百亩之田”正被“中石化”相中要占地千亩在这里建宾馆,那么,一切都只能化为乌有。再则,历史上的独夫民贼惯用的伎俩是,能将所有的恶贯满盈都挂上“仁义”的标签,那些杀人如麻的帝王多有这样的“创举”。能迫使统治者放弃“马上治天下”的唯一途径,就是实现民主政治。因为在这样的制度下,谁想用“打天下”那一套对付人民,首先自己很快会身败名裂和臭不可闻,再说社会也确实没有那样的土壤。
天下者,人民之天下也,不是一人、一家、一姓、一集团的天下。执政者只是人民授权委托的公仆。封建时代的刘邦、陆贾们不懂这个道理,今人可不能不懂。
